研究了很久,覺得很有參考與討論的價值,於是決定要跟大家分享這篇文章的重點內容,這是今年在美國舉辦的一次垂直農場的產業座談會,標題是:
9個垂直農場失敗的原因
以下是我粗略的重點翻譯:
 該座談會由來自產業評論部落格agritecture.com的社群經理Andrew Blume組織並主持2017.02.20,邀請了三位業界人士,分享各自的經驗與觀察, 總結他們自己:為什麼會失敗?
Paul Hardej, FarmedHere共同創辦人
Mike Nasseri, LocalGarden產出管理人
Matt Liotta, PodPonics的CEO
1) 地點,地點,還是地點
 選擇適合的地點建立垂直農場就像買房挑地段一樣重要,很多人覺得農場應該更靠近市場以滿足消費者追求更新鮮的食物的需求,但卻沒有腳踏實地地去做市場調查看這個需求是否確實存在或如預想那樣地需求量,儘管垂直農場(無論是室內LED型的植物工廠或是溫室自然光型的水耕/魚菜共生農場)相較於傳統的土耕農場有生產密度更高和環控能力較佳的優勢,理論上可以在任何場所做農業生產,但在砸下重金開始前還是有許多問題必須先想好。
問題一:要種什麼?賣給誰?
 這是最基本也最至關重要的問題:如果這種作物你沒法賣,最好就別去種!先做大量的市場調查,找出你的目標市場目前買不到什麼或需要什麼更多?你的客戶會是誰?你的可能售價?
做好基本的調查能幫你省下不少冤枉錢與頭痛,也許最後答案會告訴你你的理想不值得投入,也或許會給你的農場規畫之路亮綠燈。
問題二:分銷與配送計畫
 要規劃好怎樣讓你的產品傳達到客戶的手中,首先必須知道你的終端客戶是誰,並且盡可能地讓農場或生產基地靠近他們。如果你是做社區支持型農業(CSA),就應該靠近你想要服務的社區;如果你想提供給餐廳或商店,就該盡量縮短你的糧食運送里程。或者也可以像PodPonics那樣選擇將農場建立在更靠近他們的批發商或分銷夥伴。
“It’s about being at the point of distribution, not at the point of consumption.” — Matt Liotta, PodPonics
 如果要讓農場成功,記住要讓你的定位處在分配的網絡中,而不只是消費的循環裡。
 給一些剛入行的農夫們的建議:不僅要知道是誰在購買你的產品,也要知道他們是怎樣取得的。像PodPonics,當他們的產能夠大並開始透過分銷夥伴在出貨時,這些中間商就變成了他們的客戶。
問題三:怎樣的場地才能滿足農場的需要?
 當決定好市場與通路了以後,便可以開始來選擇合適的廠址了。通常室內環控型的農場需要消耗大量的電力,但並非所有的建築都有配置足夠的電壓與電量以應付所有設備的日常運作。所以在選定場址前先細算統計好你所有必要的電力設備的耗電量,燈光、幫浦、通風空調、自動化設備、除濕機、風扇、電腦、監控設備等等。如果未來還有擴張計畫的農夫,也最好先預想可能增加的電力需求。有足夠的電力負載能確保你所有的設備都能按照他們應有的狀況運作,這樣不僅更安全,也更有利於確保農場能走得更長遠。
 當然,水源、樓高、樓層載重等等也都須充分考量,總之,有好的地點與場地就是成功的第一步。
2) 根據價值來選擇訂價策略
 多數剛入門的農夫都會很直覺地去參考當地商店貨架上蔬菜的標價來訂定自己的價格來與其競爭,然後想辦法靠進一步降低生產成本來創造利潤空間,就像Podponics當初做的那樣。但隨後PodPonics的CEO Matt Liotta也承認這個策略從根本上就是錯的,這樣的訂價只會削減自己的產品利潤。
 我們曾多次告誡我們的農夫們應該避免去跟慣行農法的農夫競爭,但常常得到他們困惑的反應。他們忘了他們的產品與傳統慣行農法的產品相比,明顯有更少的"不確定性"與"未知數"(未知的農地狀況、不明人士使用的不明化學藥劑、不知道運送了幾百公里、不知道存放在貨架上多長時間),而且對消費者而言,在地生產意味著更新鮮更值得信賴的選擇。
 今日的消費者已經顯示出都願意為更好的品質、透明度和安心保證支付更多的費用,所以訂價不要為了附和現狀,而是要根據你的產品品質、為消費者提供的價值來決定。透過在地生產,在地銷售,我們能為消費者消除更多的不確定性、提供安心,就某種意義來說那就是從根本上不同的產品了
3) 試著先做好一件事
 許多垂直農場最常陷入的陷阱就是嘗試在同一時間裡做太多件事。他們既想生產優質的產品供給市場,又想同時賣他們的系統和技術。這個錯誤不僅大農場會犯,我們也看到過許多小型農場也在用不同的方式步入同樣的陷阱。
 要知道你自己為什麼而做。生場優質的農產品應該是你的唯一目標,其餘的都是次要。當你投入越多的時間、精力與金錢在將你的系統設備商品化時,你就沒有時間去顧好的作物,並努力銷售給你的顧客。
三位論壇的分享者都證實了:生產好的作物與發展設備技術,你只能擇其一,凡是想兼顧兩者的最後都以失敗收場。
 所以他們勸誡農夫:與其浪費時間去嘗試那些說得天花亂墜卻未經驗證的技術或打造自己不成熟設備,不如多花些時間去找對顧客,畢竟賣出好的農產品才是你的核心目標。
4)工資永遠是你的最大成本開銷
 我們再三強調過:絕對不要輕忽你的勞力成本。Matt Liotta在描述他當時在面對平衡農場運開營開銷與適當的農場管理的挑戰時甚至說"人才是最大的問題"。
 尤其是選擇運作多層架式的垂直農場(Multi-layered or shuttered)時更是如此。多層架式的垂直農場不僅不符合人體工學(不妨去問問有在植物工廠工作過一段時間的人),更是讓工作效率相對更低,層架疊得越高越靠近天花板,代表著農場操作員必須站在剪刀升降梯上不停地高低移動來做種植、檢查、維護與採收等的日常工作。
 動線的設計影響著工作者的效率
 農場經營者應該要讓勞動力徹底發揮效率,讓盡可能多的人手能在最短時間接觸到最多的作物,減少等待時間。所以三位座談會的講者都很反對多層架式的農場設計,原因之一就是操作人員必須依靠剪刀升降梯才能接觸要上層的水平種植區,這會讓層架間的走道阻塞,影響其他操作人員的動線,更不用說升降梯有多累贅、笨重、昂貴且危險。好的農場規劃應該讓減少人員上上下下移動的時間浪費,把多餘的時間去給作物更完善的照護或者拿去找更多的顧客。
 很多人會說:用自動化設備或者農用機器人來取代勞力,問題不就解決了嗎?
 也許吧,但對絕大多數的在地小農而言這無疑是一個難以觸及的夢想,畢竟自動化需要龐大的資本與有相關專業技能的員工,這不是你想要就能做得到的。所以我們應該換個角度想,與其努力縮減人力及營運開銷或者期待機器人來幫你減少煩惱,不如想想要怎樣設計一個農場,不需要依靠自動化也能達到很高的經濟效益。
5) 高品質的農場作業者需要高品質的農場教育
 可靠、有能力的高品質農場勞動力是一個在地化農場成功與否的關鍵因素,而找到一個像這樣的專業能手卻是非常困難的,尤其如果你自己也不是一個有相當專業知識的農夫時。Matt Liotta曾因僱用的不專業的低薪勞工不斷因各種原因曠職和搞砸了整個系統營養液而飽受損失與折磨。
 你會從很多先行者的經驗裡獲得很多教訓,比如Liotta被問到如果還有機會拿到資金再建下一個生產設施時,他回答道“原則是-如果你無法清理你的設備,就不要建造”,這麼說的原因是他認為設施的清潔與殺菌對於產品的安全性是至關重要的(他甚至禁止員工帶手機進入農場,因為手機上布滿無數的細菌),一不小心,你就會成為摧毀大量作物的慘忍殺手而毫不自覺,他強烈建議在設計農場之前最好諮詢過食品安全顧問,他們會告訴你環境與作業管理上的要點,聽完並消化過他們的建議後再開始搭建。
 為了避免同樣的錯誤再度發生,Bright Agrotech兩年前成立了Upstart University線上網路農業學程 https://university.upstartfarmers.com/⋯⋯。
經過多年跟農夫們交流並且一起工作的經驗,他們了解到在新世代的農夫與傳統農夫之間有許多很常見且事關重大的知識缺口,如果對這些知識缺口不予理會,對我們自己的未來會是相當危險的。所以他們決定要靠線上教育來填補這些缺口並為所有想踏入這個領域的人搭起知識的橋樑,每個月只要花幾杯咖啡錢就能獲得最新最完善的課程,共有30多種不同主題供選擇,一下列舉幾種:
 如何運用社交媒體推廣你的農場、進行市場調查和如何用少少的預算來行銷農場。
 各種作物的種植、採收與包裝技巧。
 四類目標市場的優點特色及挑戰(農夫市集/CSA餐廳/商店通路)。
 如何規劃一個水耕或魚菜共生農場,教你做農場商業計畫。
 溫度、濕度、通風、光照度、養分、植物病理學與病蟲害管理。
 溫室的經濟成本效益分析、地理位置上的考量與如何降低成本等等。
 農場相關法律知識與規章制度。
 無論是垂直栽培或是室內栽培都是較新興的技能與產業,我們既有的學校系統並沒有或來不及提供相關的教育資源以滿足市場的需求,但是若要獲得穩健的發展與成功,我們必須從頭教育並培育起新一代的農場管理人才與專業的勞動力。
6) 用工廠生產線的進程思維來運作你的農場
 在當今以科技為主導的農業生產時代裡,能不能種的出來已經不是問題了,在有妥當的環控且供給作物充足養分的情況下,現代的農夫可輕易地種植出一致性與品質皆優的作物。問題是如何讓運營效率最優化並將成本最小化?而這個問題遠比第一個問題複雜許多,因為當中關係到了許多人力配置的問題而非只是技術而已。
 三位與會的講者都提出了有效率的農場規劃與操作動線的重要性,他們都同意我們應該要用工廠生產線的邏輯來安排農場的工作進程。這是什麼意思呢?簡單來說,一種是操作人員跟著作物(產品)移動,一種是作物來到操作人員(工作站)的面前,完成一道作業後再移動到下一個工作站去。
  傳統的多層架式的垂直農場(植物工廠)必須要靠作業人員在又昂貴又危險的剪刀梯上不停地移動來完成工作,這不僅浪費每個作業人員的工作時間,且從移植幼苗到收成和中間所有的過程都要用同樣的方式才能接觸到你的作物,這是完全沒有效率的工作流程也增加了勞力成本。FarmedHere的Paul Hardej說如果再讓他規劃一次,他會避免去蓋這麼高又難以接觸到作物的系統,取而代之他會去考慮其他能符合”生產線流程”的垂直栽培方案。
 每種系統都能生產作物,但並非每種系統都能將你的工作動線最優化並讓勞動效率徹底發揮,所以當評估選擇農場生產設備時,必須要綜觀你的生產流程。這個部份會在下一篇翻譯文章裡細談到:4 Factors of Vertical Farm Success-4個垂直農場的成功因素。
7) 數據是沒有意義的,除非你懂得用它
 傳感器與攝影機的大量增加確實能幫助管理者蒐集更多的數據以改善農場的收成與生產流程。但問題是光執迷於蒐集數據,卻沒有明確的使用目的或是缺乏相關的硬體設備來使數據發揮效用,那麼也只是白白浪費大量的資本與裝配的時間而已,而錢與時間都是大部分在地小農最珍稀的資源。
 數據可以幫助你做決策,但別把整個農場的未來賭在數據上。
 數據確實能給這些多層架式農場一些指引跟希望,例如Podponics透過分析數據來改善他們的萵苣生產技術,減少了收成的的工作時間;FarmedHere也藉由數據提供出來的洞察,增加了農場的產能。這兩個農場都同意新科技的應用的確能為新一代農夫帶來優勢,但光靠數據與科技是救不了你的,成功與否還是要靠你來找到一個能有足夠產能的系統來生產出價格能讓有需求的顧客負擔得起的產品。而目前沒有任何一種數據推導出來的方案能取代這一系列重要的農業技能。
 總之,在有完善的基礎設施並運作得當的情形下,數據可以強化並加速你的產量與銷量。但在地農夫們不該過度仰賴數據,再多的數據也沒法把你從低效率的農場設置或乏弱的銷售能力中拯救出來。
8) 有機認證還有效嗎?用在地生產提供透明度與信賴感才是良方
 很長一段時間,Bright Agrotech團隊都在引導農夫們重新思考取得有機認證的成本,並鼓勵他們用那些時間與金錢去真正走近顧客,並為農場與消費者之間建立真正的關係。為什麼這麼做呢?並不是團隊看不到認證本身的價值,只是想真正去認識了解這些對有機食品有需求的人們。
 消費者們真正想要的是透明度,且可以相信他們購買的食物是安全的、營養的,同時是用他們能支持且願意支持的方式來種植的。他們要的不只是個有機標籤,他們要的是確定性。
 因為直接向在地的農夫購買意味著他們可以實際去探訪這些農場並握起那個為你生產糧食的農夫的手,這點讓消費者有更多的安全感。這就是為什麼Liotta會宣稱“在地生產比有機更有價值”的原因。 
 可是曾幫助FarmedHere成為美國第一家取得有機認證的魚菜共生農場(這絕對是值得受每一個身為當代農業運動份子的敬佩與感謝的創舉)的Hardej有著不同的觀點,他認為消費者會購買他們覺得最健康也最安全的品牌,而那通常都意味著有機。但聊到最後,他也不得不承認“在地會是新一代的有機”。
 消費者已經對傳統農法喪失了信心,而有機認證本身也蒙上了一些灰影,逐漸引起了消費者的不安與疑惑,唯有在地生產才能在真正意義上重建信賴感與透明度。
9) 要選哪個:溫室vs. 室內栽培? 魚菜共生 vs. 養液水耕?答案沒那麼簡單。
 這兩個問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答案,而每個方向也都有各自有力的陳述,所以沒有好壞對錯。要審慎且客觀地衡量評估你自己的獨特處境,包括氣候、初始投資金額、你期待的操作複雜程度、當地電價、你的所在市場對價格與偏好的敏感度等等…。所以結論是沒有結論,但他們確實也討論到了室內栽培與溫室栽培兩方的邊際成本,基本上三位都較為偏好有較佳環控能力與產量高度可控的室內栽培模式。
 在FarmedHere共同創辦人Paul Hardej的觀點裡,魚菜共生更接近於一種有趣當代藝術的存在而非科學,因為當中牽扯太多的活體有機生物,所以複雜度也高出許多,這意味著更多的挑戰與風險。所以如果要選擇魚菜共生,非常重要的是首先你必須設定好你的期望值,如果你的期望值是妥當的,你也就能接受相對的結果。他覺得魚菜共生更為安全可靠且具發展潛力、絕對有市場與競爭力。
 而PodPonics的Matt Liotta的回答則更極端些,他認為魚菜共生雖然也可行,也確實有不少成功的農場,但在某方面來說魚菜共生是個壞點子,他提出兩點:
 第一,很多人認為魚菜共生與養液水耕相比的優勢是魚菜共生的養液開銷為零,但從他自己的經驗來看,養液的成本其實沒有多大,而且相較於水產養殖帶來的風險的,魚菜共生在生產的穩定性與安全性考量上是不值得一試的。
 第二,為什麼世界上沒有持續經營二三十年以上的超大型的魚菜共生農場?最簡單的答案是魚菜共生有其擴張或操作上的限制性,如果你的目標是生產盡可能多的產品給更多的消費者以獲取最高的收益,那麼魚菜共生可能不會是你的最佳選擇。
結語:垂直栽培的前景看好
 假如這幾年有在關注垂直栽培農業,你會發現這個產業才正要起飛。幾乎每天都有新的企業為這個產業提出更好的解決方案,從栽培設備、光源技術、氣候控制、數據、傳感器、自動化、諮詢顧問服務….等。如果有一件事是肯定的,那就是我們都還在學習階段,這就是一個快速發展的新興產業美好的地方。
 垂直栽培在很多方面來說都是新一代農業的先驅,它會是為像阿拉斯加這種糧食安全匱乏地區提供新鮮食物最有前景的可行方案。藉由控制生長環境,妥善運用各種資源與高效智能科技,我相信我們會在短時間內有巨大的進步,提供更多更好的食物給所有需要的人。
────────全篇翻譯完
p.s.
1. 強烈建議各位去聽座談會的實況錄影,裡面還有很多文章沒有節錄下來的細節與精彩對話,這個座談會的價值在於幾個有代表性的業者無私的分享他們的知識,更難能可貴的是那些失敗的經驗。即使觀點與環境不同,也十分值得彼此借鑒參考。
2. 接下來我會在翻譯另一篇延伸文章:THE 4 FACTORS OF VERTICAL FARM SUCCESS。
3. 歡迎大家在底下留言討論,也歡迎大家轉載張貼在各個社團或粉絲專頁。
4. 如果有任何一位有興趣一起辦類似的線下座談會,面對面聊聊自己的魚菜或水耕甘苦談也請讓我知道,也許我會用網路直播的方式讓更多人參與觀看並用網路直接提問。
 
 
翻譯: 魏德軒 魚菜創造家 https://www.facebook.com/apinnomak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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